文史资料丨梵净弦歌:娱神娱人“闹夜宵”——“花灯王”的花灯情
“花灯王”的花灯情
许朝正/口述 张进/整理
许朝正,男,汉族,1958年2月出生,思南县许家坝镇许家坝村上寨组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思南花灯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许朝正孩童时就开始跟着爷爷、父亲学习唱花灯、跳花灯,13岁就上场担任主角。2004年10月的思南县第一届花灯艺术节上,他与许朝婵在开幕式上演出的《苏州哥》,引起全场轰动,全县闻名。2006年的全省花灯大赛中,他被贵州省文化厅授名为“花灯王”;2009年,他到中央电视台“民歌中国”栏目表演节目;2012年,他获得思南花灯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资格;2017年起,他担任思南县花灯艺术家协会主席、铜仁市戏剧家协会第二届副主席。
近年来,他特别注重传承工作,推进“花灯进校园”活动,被县中等职业学校、许家坝小学、思南县第九中学等学校聘为花灯老师,为多所学校的校本教材《思南花灯戏》提供素材。他培养的5批次40多名徒弟成为思南花灯戏的骨干。
我们许家,据说是从江西搬迁到贵州来的。起祖公在许家坝定居时,娶有3个祖婆,有3个儿子,长房在枫芸乡木芸村的许家寨,二房在许家坝,三房在张家寨的溪底。这三处都相隔不过几公里。
我的祖父叫许世伦,父亲叫许大智。我1958年2月19日生,24岁结婚,妻子田茂彩,共育有两男一女:老大是女儿许忠娅,老二是儿子许忠伟,老三是小儿子许中戈。
我是从1972年开始学花灯的。1973年许家坝区搞花灯比赛,那时我小学已毕业,在生产队里。当时的宣传干部也不太懂政策,不敢大胆提倡跳花灯。
我跳花灯主要是跟我父亲和爷爷学。那时我们上寨和下寨两个生产队共同举办花灯,花灯和龙灯是在一起的。那时我在跳花灯比赛就得了奖状,奖状在老屋的板壁上贴了很多年,早就熏黑了,后来老房子拆了,奖状也找不到了。
当时我们两个队办龙灯和花灯,特意请照相馆的人照了一张集体照。许朝刚的二兄弟是队长,他将这张照片拿去放了很多年,后来照片变黄了,人都辨不清面孔,就丢弃了。
20世纪80年代许家坝成立了文化站。饭是在文化站统一吃,顿顿折耳根。折耳根便宜,成捆地买来,不是拌就是炒,也不择那些根须,直接丢在锅里炒。那么艰苦,队员们却都迷进去了。
我们的乐器,有些是文化站成立时人武部捐的,二胡、架子鼓是县医院捐的。许世郎任文化站站长。
县文化馆的刘朝生、史展猷二人来给我们培训了一个月,包括花灯歌舞、小戏、小唱等,我就是在培训中得到提高的。我们还演过两台花灯剧,一个是张顺永编排的古装花灯剧《坐轿记》;一台是大型花灯喜剧《汪五的哈哈》。在《坐轿记》中,站长许世郎扮的是知县老爷,我和许朝芬的丈夫——他也在文化站工作,演的是抬轿的反面人物。这两个节目,我们到各区都演出过,县煤厂曾邀我们去演专场,演了两个晚上。我们还到思南县城去演了两场。一直到文化站解散,我们才单独成立花灯队。
那时区里的文化站就相当于文化协会,从站长到队员都是农民,没有一分收入。我迷进去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到别的区去演出,还要自己出车费,但我们高兴。我把家里的10斤苞谷卖了作车费。在合朋溪,我们演出了两场,又到长坝演,因为那里成立了长坝文化站。那时各个区都成立文化站,都邀请我们去。在长坝演一个晚上,回到合朋溪区。合朋溪电影院院长姓吕,以前在许家坝电影院工作,很熟悉。他要求我们在合朋溪电影院演两场,电影都不放了,演我们的花灯剧。这演出要卖票,5角钱一张,看的人很多。第一天晚上是杂节目,有歌舞、小戏、二人转、说唱等。《贺新春》那时就在跳,总时间大约两个小时。第二天晚上演的是《汪五的哈哈》。许朝刚突然头昏,被送到医院,但他坚持要把节目演完才回许家坝。最后也没有回许家坝,半路上就在枫芸的梨树沟住下了。那儿到处是松林,林间有个寨子叫伞岩坝,我们的一个女队员杨光琴家就在那里,邀我们去她家演一场节目。当时群众非常热情,办起九大碗招待我们,晚上演出时,山下许家寨的群众都涌上来看戏。我们是第三天才回许家坝。
青杠坡成立文化站,我们也去恭贺,第二天又在电影院卖票,演了一个晚上。演出没有什么收入,邀请方也不出车费,都是队员自己倒贴车费。那次在青杠坡演出完也没回家,到牛黄村曾昭朋、曾昭碧两个队员家给大家演了一场。
许家坝拉花灯二胡曲最好的是许世亨,他也跳花灯,我就是他手把手教的。他去世后,好多人都说看见我跳花灯,仿佛看见许世亨。但许世亨拉新歌曲没有许朝刚好。20世纪70年代修马畔塘水库,宁乾亨当指挥长,指挥部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宣传队,除演各种节目外,还演《红灯记》《沙家滨》,许朝刚就拉京胡。他才小学三年级文化,不知他是怎么学的。现在没有许世亨、许朝刚这样优秀的二胡手了。
传统花灯就是唐二和妹两个角色,没有群舞的节目。传统的旦角一定是男性装扮的,像《请四神》《上香》等节目,都必须是男士来装旦角。我和许朝婵是跳其他节目,《小菜花》等。前期我俩是搭档,《上茶山》则是和许朝芬跳。近些年,主要是和许朝芬搭档。我掌握的花灯词曲,都是许世亨和我父亲、许朝婵的祖父许世珍、许朝婵的父亲许大兵他们传的。许朝刚也是逐步收集掌握花灯内容的。新中国成立前,我们灯会的灯头就是许世珍。
许家坝街上传统的花灯,必须要有高灯和排灯,要烧香纸,灯头还要打卦。坐堂灯要在一户人家唱一通宵。卖卖灯就在街上唱,一晚上要唱十多家,《扫刀》是最后的节目。完成这个节目,灯队就离开这户人家。主人家要在堂屋里神龛下的大桌上摆茶、香、米等物,有的人家用大碗装米或苞谷,有的人家用升子,讲究的人家还会给灯队发烟。那时高级的烟是乌江烟,5角一包,其次是朝阳桥,2角8分一包。那时许家坝街上最有钱的一家,是住在税务所当门做生意的洪家,在当地很有名,又大方,钱要摆30元,拿一条乌江烟压着。其他的人家,有20元的,10元的,5元的,甚至还有一两元的。灯队一般不全收,要搁个尾数给主人家进财。那时要送帖子,主人家接了帖子,我们才去。灯队里发帖子的人要能说会道有人缘,要说得主人家高兴,他才接花灯。实际上喜欢花灯的人家,往往每年都是那些。灯队收到的钱,主要用于元宵节那天烧灯,打平伙,一次就花完了,没有余钱来分。
初二、初三就出灯,出灯后不管天晴下雨,每晚都要出去唱。如果下大雨,地上泥泞,哪怕唱一家,也要出去,不能让花灯放在屋里。出灯那晚,要全部到水井边,举行出灯仪式。我们这里没有河,就在二幼儿园下去那儿的田沟水井边举行。我们两个队都是在这里挑水吃。天旱的年份,就在大水井、谭家洞、山洞口去出灯。天旱时,田沟水井干涸了,要守水,好不容易才等得一挑水。十五是收灯,收灯就是烧灯,收灯后,平时就不能再唱了,锣鼓家什好生放好,也很少拉二胡。灯堂在哪里,往往由灯头安排。我们生产队有粮仓,当年就将乐器放在粮仓里。奇怪的是,放在那里,哪怕是敞着门,小孩子都不会去拿了玩。茶灯都烧了,高灯、排灯是把纸糊的装饰扯掉烧了,内木架还是拿回来,和关刀搁在一起,第二年再用。我们跳灯用的扇子、衣物、帕帕都在烟上熏一下,然后带回来。
编灯,是一门专门的技艺。原来是许朝婵的祖父许世珍编,他老了,就传给了三儿子许义胜。许朝婵的父亲是老大,接的就是许义胜的手艺。这个三叔就在我家坎下住,龙灯、茶灯都是他编,现在他70多岁了,还在编。花灯队的另一个骨干许义文,是退休教师,是许朝婵的二叔,主要拉二胡,也会电子琴,还会唱通俗歌曲和京剧。这些年,他大多时间不在许家坝,而在贵阳六盘水——儿子和女儿那里。
许朝刚的二兄弟也编过两年的灯。因为家里没有人帮忙,一个人编灯太麻烦,后来也不编了。现在许家坝搞竹编出名的还有刘瑜安的兄弟,主要是编龙灯、龙头、鱼、虾等。他家在许朝芬家后面,平时都在编,屋里堆满了扎好的框架。正月间谁要,他只需糊上纸外壳。但他不编花灯。
2006年8月24日,省文化厅在普定县举办全省花灯大赛,我和许朝婵搭档,演唱了思南县的经典花灯《苏州哥》。这个花灯节目曲调优美,感情真挚,表达了爱情的美好,很打动人心。我以欢快昂扬幽默的表演征服了观众,被评为“花灯王”。这奠定了我在花灯艺人中的地位,也让我成为观众最熟悉的角色。
2009年,铜仁区组织“梵天净土·桃源铜仁”专场节目,参加中央电视台“民歌中国”栏目展演,我和思南县文化馆的人到北京录制了节目。我与铜仁幼儿师专的黄珍贵老师合作,表演了花灯《探幺妹》,黄珍贵老师担任旦角演幺妹。这个节目实际上就是《上茶山》。思南县文化馆也有一个节目参加。
从事花灯艺术以来,我全身心投入到这项事业中。可以说,花灯成了我生命中的全部。那些年的付出,生活充满酸甜苦辣。2012年12月,我被命名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许家坝花灯传承人,第1代有许时贵(从思南罗家坝罗芳林处引入许家坝院子),第2代有许光清(许时贵徒弟),第3代有许勋荣(许光清徒弟),第4代有许祯昌(许勋荣徒弟),第5代有许仕珍(许祯昌徒弟),第6代有许大志(许仕珍儿子,徒弟),第7代有许仕亨(许大志堂弟,徒弟);我是第8代,我的师父是许仕亨。
称得上徒弟的,我认为都是从小就培养起的苗子。这些年,我手把手教了许华兵、许家青、蒲莹馨、许家兵、田小卉、蒲晨曦、苏佳成、苏瑞祥、向许晴、张馨芯等一批人才,他们很多跟我参加过各种大型表演活动,表现十分优秀。不光是他们这一批,事实上,向我求教的花灯爱好者不计其数,如花灯小王子陈煜等,我都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传授给他们。花灯戏国家级传承人刘芳、秦治凤等,也经常专程来我家,和我探讨传统花灯艺术,他们虚心学习的精神令人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