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资料丨梵净弦歌:娱神娱人“闹夜宵”——戏比天大
戏比天大 刘芳/口述 张进/整理 刘芳,女,侗族,1962年2月生于思南县城。1984年,刘芳考入思南县民族文工团,从此一直从事舞台艺术。 几十年来,刘芳拜刘友能为师,走访花灯老艺人,挖掘花灯戏音乐、舞蹈、唱词等,全面掌握了传统花灯的独特舞姿、身段,推陈出新,成为思南县花灯戏的权威。2004年,编导的思南土家族花灯戏《大筒筒小筒筒》和《思南乌江威威闪》荣获思南“星河杯”花灯歌舞大赛表演一等奖和编导一等奖。2007年,参与演出的花灯说唱《四在农家唱欢歌》获第九届杜鹃曲艺节二等奖。2008年,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思南花灯戏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 2009年,参与编撰《思南花灯》地方教材的相关工作,之后开始在思南县和各乡镇中小学、幼儿园进行授课。同年,与传统花灯传承人许朝正表演的花灯二人转《苏州哥》,代表铜仁地区参加全省首届农民艺术节并获得金奖;编导的花灯舞《花灯娃》参加全省首届少儿舞蹈大赛并获二等奖。2010年4月,参加中央电视台“民歌中国”栏目录制传统花灯《大采花》。退休后,仍从事思南花灯戏的编排、演出和培训等传承工作,主导编排了3套花灯健身操并在全县推广,定期到全县各花灯队指导,为思南花灯戏的传承做出了贡献。 张进(以下简称张):刘芳老师,请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刘芳(以下简称刘):我是侗族,1962年出生。我在思南出生,在思南长大。1979年毕业于思南中学,后来读了成人专科,在电大取得大专文凭。1984年,思南县民族文工团招人,报名的有300多人,我也是其中一个,以自己的天赋考了进去。我一直在文化馆工作,退休后,就一直在做花灯传承工作,最擅长花灯舞蹈表演、花灯说唱、花灯动作编排设计等。 张:你在学校读书时,有没有音乐和舞蹈这些课程呢? 刘:有。我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参加了校宣传队,比较活跃,因为从小就喜欢跳舞。 张:你是怎么爱上花灯的呢? 刘:我是儿时就接触花灯,受家里人影响。我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我的满姨比我大6岁,她整天带着我,让母亲打点零工。那时候,单位经常有文艺演出,民间也常有花灯活动,特别是人民会场更是经常有演出,我们就去观看。我五六岁的时候,满姨才十一二岁,我俩就趴在人民会场台阶上看。我们衣服穿得单调,都是一青一蓝,没什么彩色。一看那些跳花灯的人,头上戴着花,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很好看,就喜欢,就跟着跳。满姨也喜欢文艺,在四中便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对我自然有一些影响。 我14岁那年,县文化馆在四中及各个单位抽人跳花灯,参加铜仁地区民族民间文艺调演。来学校选人时,别人跳样板戏,我跳花灯,刘朝生老师就把我选去了。有师父带着,我又爱提问题,就这样慢慢地走上了传承花灯这条路。 张:请你具体讲一下那些年在县文工团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情况。 刘:文工团主要是把国家的方针政策编成花灯节目,排成花灯说唱、花灯小折子戏,送戏下乡,让老百姓知道当前的政策是什么。基本上每个月都要下去演。 进文工团后,在刘朝生、刘友能两位老师的指导下,就花灯动作、花灯戏表演、唱腔进行学习。其间,到省花灯剧团去培训过3个月,得到专业老师教学,也学到了真正的东西。 我们在文工团是封闭式训练,大家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团长是从部队下来的,叫秦义波,他一直坚持军事化训练。6点钟还不到,他就“呜呜”吹起哨子,喊大家起床。起床后就跑步,带着我们跑到外头去练声,对着河水唱、喊嗓子。回来就压腿、练功。早锻炼之后,就学一些小戏和花灯的小折子。其间,也请了铜仁市京剧团的老师来教我们基本功。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师,喜欢动鞭子。比如,压腿时你想偷懒,一鞭子就打下来了。那时候,我们基本上都是二十一二岁的人了,像压腿这些动作就比较困难,但你必须得做。我的基本功好,唱、表演都行,算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二人转,基本上男生都是跟我跳。 说起来也心酸。初进文工团时,我女儿才刚满8个月,奶都还没戒。用别人的话说,我整天跳舞,孩子也没顾上。那时,她还不会吃东西,熬的稀饭喂进去,她都要把米吐出来,只喝点米汤。 培训的内容,不是一学就会的。师父教一个动作,自己在旁边要10遍、20遍、30遍地练,练得不好就不能让师父看,必须练得自己都满意了,才能让师父看。下乡的时候,由于百姓生活比较困难,只能拿出红苕招待我们。晚上呢,房子宽敞的农户,还能给搭个地铺;有的人家房子小,我们就只能住牛棚楼上。 文工团开始有二三十人。考入团时,说的是半年转正,却没转。有些有家室的男同志就待不住了,不久就只剩下我们一二十个人了。女同志坚守在那里的比较多,因为只要嫁给有工作的,基本生活就有保障了。我们靠那点补助维持到2000年,确实不容易。那时,正式单位职工的工资都是六七百块钱,我们才200块钱。但坚持到最后的,都转了正。 张:思南花灯的前身是什么?它是怎么发展来的? 刘:思南花灯,应该说是从那种筒筒舞发展来的,演员手中不离蒲扇。蒲扇就是把砍下来的棕叶,剪成一个团团。有折叠扇子之后,才换掉了蒲扇。明清时期,随着江西、四川等外省人的迁入,思南花灯吸收了外地的元素,相互交融,定型成思南花灯戏。 张:思南花灯戏和其他地方的花灯戏有什么区别? 刘:思南花灯戏就是二人转,有唱、有道白、有跳。花灯动作,常用农村常见的动物来命名。比如“金鸡独立”,就像公鸡打鸣的那种姿势;“大鹏展翅”,就像天上的大鹏一样伸展双翅;“飞蛾抬水”,就是飘着走;“牛擦背”,就是两人像牛身上痒时擦来擦去;腿伸出来的,我们就叫“乌龙伸腿”。花灯脚步就是四方步、扯扯步、小碎步等。圆场时,四方步用得比较多,小碎步也常用。思南花灯戏在曲调上、唱腔上也有自身的特点,与别处的不一样。 张:学习花灯戏的重点与难点有哪些? 刘:思南花灯戏,重点要掌握矮桩步、高桩步,就是矮灯、高灯,高花扇、矮花扇、左右扇。师父将这些特点跟你说,你去模仿,慢慢就会了。熟练了之后,还可以提升难度,变换为好一点、优美一点的动作。但传统花灯最基本的东西不能变,要保留。 对普通人来说,学花灯首先要学好玩扇子,还有就是掌握唱腔,唱出那种韵味。扇子的玩法,有时候是双扇,有时候是单扇、单帕。有道具在手里和空手就不一样。走起来,动起来,要有美感才行。有些人学花灯,手动了脚不动,脚动了手不动,这些都须重点加强练习。 张:思南花灯戏的经典有哪些?有哪些人物角色? 刘:原生态的就是《苏州哥》《拜年》《开财门》《双凤朝阳》,还有《探幺妹》《采花》等这些二人转曲目。现在我们也正在创作改编版的《拜年》。 这些年,我们也有一些优秀的创作节目。比如说《土家花灯大筒筒》《小筒筒》《思南乌江闪威威》,这些都是根据乌江的地方特点以歌舞的形式来编排的。还有《妹妹灯》,主题就是还我女儿装:以前花灯是男扮女装,现在还我女儿装,用歌舞来反映花灯的历史。花灯小戏《石林人家》《狗有口福》也很不错,这些基本上都是我主演的。还有《大拐二拐》,讲的是大拐、二拐不孝敬自己的父亲的故事。《家庭公案》是现代花灯戏,讲述了一些家庭的纠纷怎么来判定的故事,也很吸引观众。这些节目调子很优美,是经过前辈们流传下来的,有的作了提升。 张:你一共编排了多少花灯戏? 刘:几十年了,我都记不清排了多少节目,甚至很多节目名称都记不住了。一直在思南演出的这几个节目,包括文化馆跳的曲目,我记得清楚一点。为了县里花灯的普及,帮单位排的那些节目,排完后就把本子都给他们了。凡是参加市里或者省里的花灯比赛,都是努力表现地方特色。花灯说唱也好,以唱和跳引故事的花灯歌舞也好,我们都是突出花灯元素,没有将花灯传统丢弃。 张:思南是花灯之乡,你觉得应怎样做好花灯传承? 刘:思南人喜爱花灯艺术,民间花灯艺人也多,但年轻人参与的很少,有点青黄不接。现在的年轻人,出去打工的比较多,在农村的又不愿意学;爱好花灯的基本上都是老人,面临失传的风险。我们倒是愿意传承,乐于传承,但是真正能沉下心来学这种原生态花灯的,很少很少。 目前,我们在民间花灯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加入了现代的舞蹈技巧,使它更有观赏价值。但是,不管怎么发展,都不能脱离它的根。花灯的根在农村,在民间,在老艺人那里,在厚重的民间文艺土壤中。因此,花灯的传承,要探索如何使群众广泛参与的路子。没有群众参与,仅仅是几个文艺工作者在跳,那它就变成了玻璃瓶里的标本。 张:师父传给你什么秘诀了吗? 刘:没有什么秘诀,它更看重的是做人的道理。师父常说:“刘芳,要认认真真做戏,清清白白做人。”这句话,我一直记着。现在我收徒弟时,也是这样教他们。师父怎么教我,我就怎么教他们。师父还讲过,救场如救火。2005年年末,我父亲过世了,当时在人民会场有演出,我是这边流完眼泪,转身就去演出。尽管你在悲痛之中,也得把演出完成。换句话说,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你都得把演出完成。也正因为一直都按师父的教导去做,我才走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