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资料丨梵净弦歌：笑看玲珑假亦真——饶氏木偶戏班的守根人
笑看玲珑假亦真 历史渊源 石阡木偶戏，俗称“木斗斗戏”或“木脑壳戏”，是流传于石阡县各民族中的一种民间“杖头木偶”傀儡戏曲剧种，明朝弘治十三年（ 1500）石阡知府任仪在其著作中就有提及。据考证，石阡泉都街道来朝村最先演出傀儡戏。清乾隆时期傀儡戏大为盛行，艺人遍及全县境内，推动了道具和唱腔的改进，演出范围辐射到湘、鄂、渝、黔等周边地区；清末至新中国成立前夕，是石阡木偶发展的鼎盛时期，全县拥有民间戏班 10 余个，分布在花桥、汤山等 10 余个乡镇，民间从业人员达五六十人。新中国成立后，当地政府十分关心民族文化，将石阡木偶戏上报行署批准行文，成立了木偶戏专业演出团体，建立管理机构，给予了组织、经费保障等扶持，加大了对木偶戏的扶持力度。 2006 年 6 月，石阡木偶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基本内容 石阡木偶戏的衣甲、冠戴、武器、道具都是特制的，极为精致考究。其道具包括：刻绘“生、旦、净、末、丑”及其他面部造型的“肚腹”“踩脚”“手柄”“髯须”；色彩斑斓、款式多样的“蟒袍”“拷子”“折子”“披挂”等服饰；“短把子”“长把子”两种类型的“兵器”，包括锏、鞭、锤、挎剑、宝剑、板斧、双刀、长枪、蛇矛枪、偃月刀等；文戏和武戏所用的唢呐、二胡、大锣、小锣、钹（两副，有些戏班俗称岔子）、鼓等乐器。 石阡木偶戏班，一般以家传与师传相结合，每个戏班少则七八人，多则 10余人，成员多为班主的徒弟。演出不受场地制约，从田间地头到戏楼庙堂，从农家庭院到剧院，均有它的演出空间。舞台布置所用材料为竹竿、围布、棕绳以及少许木质道具。石阡木偶戏的唱腔属于湘剧“辰河腔”，分为“高腔”和“平弹”两部分，同时，还吸收了一些民间小调，以加强戏剧效果。伴奏的打击乐亦与湘剧近似。 分布区域 石阡木偶戏主要流传在境内的花桥、坪山、泉都、汤山、中坝、国荣、晏明等乡镇的各民族村寨。 主要特征 一是表演的开放性充分反映了当地各民族的心理个性；二是体现出强烈的“驱病避祸、祈福纳吉”的功能；三是与当地文化水乳交融，在唱词、唱腔、装扮、表演等方面表现出独特的石阡传统文化因子；四是表演具有独特的民族性和地域性；五是剧目渗透着深厚的儒家道德伦理观念，表演具有较强的教化功能；六是饱含丰富的佛、道以及本土原始崇拜的观念，具有独特的黔东民间文化色彩；七是个性化的唱腔和独特的人物造型具备审美功能。 重要价值 一是比较完整地反映出杖头木偶戏发展的历史面貌；二是演出中使用的石阡方言有助于西南方言学的理论构建；三是研究高腔、平弹与黔东文化交融的重要例证；四是独特的头子、服饰、道具等具有重要的造型艺术及服饰艺术的历史文化信息；五是表演方式、表演场合、表演习俗、表演功能具有十分丰富的人类学价值；六是传播儒家文化的又一阵地。 存续状况与保护措施 年轻人缺乏兴趣，表演市场萎缩，商业价值低，面临传承危机。为保护好这一珍稀剧种，2006 年，石阡民族中学将木偶戏引入校园，聘请老艺人为培训教师，开办木偶戏班，并参加了省内外及国际性的展演活动，使石阡木偶戏重获新生。 传承人谱系 传承谱系以班主（掌坛继承人）为主线贯穿，分家传、师传、家传与师传相结合 3 种形式。戏班艺人均有艺名，艺名均由 3 字构成，第一字为艺人的姓，第二字均为“法”字，第三字为艺人的名（班主赐名）。石阡木偶戏各班发展至今均有五代至七八代传人，鼎盛时期颇有名气的艺人有：付银洲（生角）、周辅廷（武生）、张德宣（老生）、张伯岳（小生、吹打）、黄玉清（小生）、全应斗（旦角）、李学海（旦角）、付云清（二花腔）、严平周（花腔）、梁河清（小花腔）、张伯高（打场面）、周祖寿（打场面）等。 花桥镇付家“泰洪班”：吴法灵（湖南辰溪）→付登象→付法清（付为士）→付法和（付荣任）→付法海（付庭佩）→付法灵（号名付银洲，书名付朝京）→付法旺（付正华）→刘法权（石阡民中老师刘超）、孙洪祥（石阡民中老师）。 坪山乡坪岭村饶家“乐王戏主班”：黄世明（湖南人，地址不详）→饶法兴）→饶法开→饶法灵→饶法政→饶法明（饶世光之父饶光友）→饶世光→饶泽华。 饶氏木偶戏班的守根人 饶世光 / 口述 蔡中华、饶洪高、张子翼 / 整理 饶世光，男，1944 年出生，石阡县坪山乡坪岭村盐井坝组村民。 2008 年被评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石阡木偶戏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 蔡中华（以下简称蔡）：饶先生，今天我们来采访您，是想请您讲一下石阡木偶戏的相关情况。 饶世光（以下简称饶）：听祖辈讲，大约在 200 多年前，我们饶氏木偶戏是从湖南黄世明那里学得，至今已传 8代人。木偶戏班顶敬汉代谋臣陈平为祖师，我们戏班顶敬的“乐王戏主”可能就是他。 蔡：您从多大年龄开始唱木偶戏？ 饶：我开始学唱木偶戏才 17 岁，师从我的父亲饶光友，还有饶世凡、饶世福、饶世发、饶光显。 蔡：你们戏班一共多少人？ 饶：有 7 至 9 个人不等，讲究的是“7 松 8紧 9 活落”——7 个人显得松散（锣齐鼓不齐）， 8 个人紧凑（人手勉强够），9 个人适中（人手刚好）。 蔡：你们以前主要是去哪些地方演出？ 饶：我们演出的地方主要是黔东南镇远县的羊场、李家湾、落井屯、板栗塝等。我还记得，当地有个小坝，名叫“公公烧火”，那里的人不让唱《公公烧火》戏段。有一年，我们戏班不知道他们忌讳这个，唱了《公公烧火》戏段，辛辛苦苦唱了一天，不但没收到钱，还挨了骂。 蔡：你们唱戏是分全场和半场吗？ 饶：是的。全场是白天唱了晚上唱，唱一天一晚；半场只唱一白天。 蔡：你们半场要唱多少场戏？ 饶：要看唱的是“梅本”还是“转本”，场数不定，我们一般一天唱一场。 蔡：那什么叫“转本”和“梅本”呢？ 饶：转成七字句的叫转本，不转成七字句的叫梅本。 蔡：你们唱的戏主要有哪些？ 饶：一是“高腔戏”剧目，常演的剧目有《过五关》《古城会》《芦花荡》《九龙山》《黄花岭》《南阳关》《双麒麟》《反五关》《困山河》《白鹤关》《白兔记》《白玉霜》《朱仙镇》《临关山》《斩太子》《荐诸葛》《太白醉酒》《赐马挑袍》《黄河摆渡》《夜打登州》《初进中原》《汤阴斩将》《梨花招亲》《梨花斩子》《岳云比捶》《安安送米》《炮打两狼关》《枪挑小梁王》《泥马渡夹江》《大破牛头山》《大闹淮安府》《张四姐大闹东京》《薛仁贵打摩天岭》等。二是“平弹戏”剧目，常演的剧目有《会友》《挡谅》《斩袍》《探母》《打金枝》《过昭关》《长阪坡》《穆柯寨》《二进宫》《文王访贤》《二堂舍子》《劈山救母》《洛阳斩单》《东吴招亲》《辕门斩子》《南唐救主》夜战马超》《夜过巴州》《大战洪州》等。 蔡：你们演出木偶戏要准备些什么？ 饶：木偶戏演出前须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准备。 一是木偶戏的“头子”。石阡木偶戏“头子”呈立体状，除个别“头子（孙悟空）”外，均镂空；“头子”均为人面，不存在兽面、神面（虽然孙悟空为神面，但在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它早已人性化）；“头子”以木块为材料，以雕刻为主要手段；“头子”没有具体人物的指代，而是用一个“头子”代表性格、品格、气质大致相同的人物，表现为类型性特点。 二是木偶戏的服装及兵器。石阡木偶戏的服装色彩斑斓，款式多样，主要分为“蟒袍”“拷子”“折子”“披挂”4 类。石阡木偶戏武戏中的全套“兵器”分为“短把子”“长把子”两种类型，“短把子”包括锏（秦叔宝用）、鞭（牛皋、尉迟恭等用）、锤（岳云等用）、挎剑（将帅用）、宝剑（刘备用）、板斧（番国敌将用）、双刀（军士使用）；“长把子”有长枪、蛇矛枪（张飞专用）、偃月刀（关羽专用）。 三是木偶戏“杖头”的构件。“肚腹”“踩脚”“手柄”“髯须”是石阡木偶“杖头”造型必不可少的构件。“肚腹”即“杖头”的胸部与腹部，用当地盛产的楠竹剖成篦条编成中空、椭圆形的“篦篓”，轻巧耐用，上小下大，组装时将“头子”的木柄从上部插入“肚腹”，并用细线固定起来，再在外面罩上戏装，看上去极为形象。“踩脚”状似膝盖以下部位的小腿和脚掌，为武旦踢紫金冠时使用，表演时，运用杠杆原理和橡皮筋弹力，由艺人右手手掌和手腕协同配合，用力迅速上踢。“手柄”分成手掌和细长木柄两个部分，手掌成握拳状，中空， “兵器”等物件插入其间作手执状，组装时，用细线穿过衣袖而系于“肚腹”上部，手掌露在袖口外，表演时，艺人的左手交叉握住两只木柄的末端，由左手手掌与五指的有机配合，操纵“杖头”左右手的动作。“髯须”（髯口）是人物性格的显现标志之一，尽管是同一行当的人物，其“髯须”也不尽相同，故“髯须”不能直接粘贴在“头子”上，而是将其粘贴在一条弯铁丝上，表演时将弯铁丝的两端挂在“头子”的两只耳朵上，以便随时更换。石阡“杖头”木偶的“髯须”首先是造型意义，如黑色“髯须”塑中年人物，银灰色“髯须”代表老年角色，虬须代表刚烈，红色代表忠良，等等。 四是木偶戏的乐器。分文乐和打击乐器。文乐配合石阡木偶戏的两个子系唱腔——“高腔”和“平弹”，高腔以唢呐为主奏乐器，平弹以二胡为主奏乐器。石阡木偶戏使用的打击乐器，在形制、音色等方面均有一定的规定，主要包括大锣、小锣、钹（两副，有些戏班俗称“岔子”）、鼓 4 类，共 5 件。 蔡：石阡木偶戏怎样传承呢？ 饶：传承谱系以班主（掌坛继承人）为主线贯穿，分家传、师传、家传与师传相结合 3 种形式。所谓家传，是指在家族内同辈男子成员中传承，但未有同父、同祖父或同谱祖父的限定，基本方式是父辈传子辈。所谓师传，是指以班主为中心传授的传承模式，其特点是打破家族界限，以对木偶戏的喜好为收徒标准。所谓家传与师传结合的传承是指某戏班最初以家传方式传承，但发展过程吸收了外姓人员并担任班主等重要角色，最终由其担任传承任务的传承方式。班主在戏班中拥有的特殊权力和地位，包括：有权决定戏班的人员组合及演出内容；享受“仪式钱”；故亡后能列入戏祖行列，享受香火。同时，班主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组织排练、安排演出；招收门徒、传承技艺；负责与神灵、戏祖沟通，以保戏班顺利。 蔡：在您的印象中，唱戏唱得时间最久的是多少天呢？ 饶：在羊场，最长唱了 3 天到 4 天。 蔡：您还知道石阡有哪些地方唱这个戏吗？ 饶：只有花桥付正华他们，其他没有了。 蔡：你们以前的掌坛师傅有哪些呢？ 饶：我的父亲（饶光友）和饶光显、饶法政，他们都去世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蔡：您有徒弟吗？ 饶：我有徒弟。我教的徒弟有饶泽深、饶泽胜、饶泽茂、饶泽强、左永福、饶泽华、赵国凡。这些徒弟之中，饶泽深、饶泽胜主要负责打锣鼓，饶泽茂、饶泽强负责吹喇叭，能够唱的主要有饶泽华、赵国凡。 蔡：你们现在还演木偶戏吗？ 饶：我们还在演木偶戏，主要是在当地演。我们这里坪岭村盐井坝姓饶的人家、龙田组（果药冲）姓赵的人家，长溪村牛头坡的人家，家家神龛上都顶敬的“乐王戏主”，这些人家过几年都要“祭愿”。在“祭愿”的时候就要演木偶戏。 蔡：你们木偶戏的戏文有书吗？ 饶：没有书。全是靠师父教，记在脑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