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资料丨梵净弦歌：笑看玲珑假亦真——泰洪戏班的兴衰见证者

付正华 / 口述    蔡中华、饶洪高、张子翼 / 整理

付正华，男，1931年出生，石阡县花桥镇花桥村大堂组村民，石阡“泰洪班”第 7 代传人。由于身体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现住石阡县城国际名豪小区其长子付显光家。2008年被评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石阡木偶戏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

蔡中华（以下简称蔡）：我们来是想了解您唱木偶戏的事情。你们家木偶戏的起源及传说是什么情况呢？

付正华（以下简称付）：大约在200多年前，我们花桥付氏木偶戏自湖南辰溪的吴法灵（艺名）传入，至今已有8代传人；坪山乡坪岭村的饶氏木偶戏是从湖南黄世明那里学得，至今也已传8代人。木偶戏班顶敬汉代谋臣陈平为祖师。木偶戏传入石阡初期，称为“木脑壳戏”，后改称“木斗斗戏”，艺人们自称其为“短台”。1949年前，木偶戏在民间发展到鼎盛时期，县境拥有10余副“箱子” （戏班），剧目 150余个，形成了“高腔”与“平弹”两种唱腔体系。1956年，木偶戏走上合作化道路，由县人民政府组建县木偶戏剧团，拥有艺人10余人，排演了《梨花斩子》等优秀剧目，在县、地演出，迅速推动了木偶戏的发展。改革开放后，艺人们年事已高，加之现代文化的冲击、观众审美趣味的衍变等缘故，木偶戏在石阡迅速衰微，现仅留下一副“箱子”（戏班）、 3位已过80高龄的老艺人。据传，木偶戏起源于汉代，奉陈平为祖师。汉初，汉高祖刘邦被困白登山，谋臣陈平做木偶为疑兵守城，一直等到援兵到来，才将那些用来以假乱真的木偶丢弃在城边。夜深人静之时，城上犹有喊杀之声，这令军民都觉得十分怪异。一次刘邦出巡察看民情，见飞蝗满天，周围的庄稼都被吃光，见此 ，他忧心不安。陈平又制作木偶用来表演，以排解刘邦心中烦闷。奇怪的是，有了木偶戏以后，所到之处，蝗灾随之消除。于是，从那以后，木偶戏便向各地传播开来。

蔡：您是从哪年开始学的木偶戏？

付：我是10岁时，由我父亲付银洲带着开始学的。

蔡：你们家的这个木偶戏是从哪里学来的？

付：要从根本来讲，是从湖南辰溪学来的。

蔡：到您家传了多少辈人了？

付：到我是第 7 辈。

蔡：前头的师傅有哪些啊？

付：第一代师傅姓吴，叫吴法灵，是湖南辰溪的。

蔡：你们那个时候去演木偶戏，主要在哪些地方演？

付：主要在铜仁（碧江）、江口、印江，还有岑巩挂角的地方、余庆、甘溪一带。

蔡：你们的戏班叫什么名字？

付：泰洪班。

蔡：以前有哪些戏班，您还记得吗？

付：有天福班、泰福班、太平班、徐迟班等。

蔡：你们木偶戏是怎么演出的呢？有什么特色？

付：我们的木偶戏班，一般以家传与师传相结合，每个戏班少则七八人，多则10余人，成员多为班主的徒弟。木偶戏演出不受场地的限制，只要有丈许见方的平地，就可以搭台演出。木偶戏演出的舞台为特制的围布舞台，舞台呈方形，四周立4根竹竿为支架，高约4米，以蓝色围布围绕四周下半段及后台上部，这样，前台上半段即形成舞台台口，高约2米，再以一幅蓝布挂在台中上部，称为“档子”，形成前台和后台；“档子”正前挂设一方桌，方桌两旁分别立一张高脚靠背椅；左右两边分别挂有布门帘，左称“上马门”，右称“下马门”；表演时，木偶从“上马门”揭帘上场表演，下场时，由“下马门”揭帘而出。露天演出时，则在舞台顶部盖一张篷布，用以遮阴避雨。木偶戏舞台布置所用的全部材料为竿、围布、棕绳以及少许木质道具。根据不同的演出目的，木偶戏可以在众多场合中演出，石阡人往往根据不同的演出场合将木偶戏划分“庙会戏”“愿戏”“众戏”，其中“愿戏”又可再分为“还愿戏”“驱瘟戏”“驱蝗戏”等。不同的演出场合对剧目的选择也有一定的规定。无论何种场合的演出，均由“管班”安排。主家须先与“管班”商定演出的时间、地点、报酬以及目的等，然后再由“管班”报请“班主”准备演出。基本程序为： 搭台→立牌位→请神→演出（剧目多少、演出时间不限，有时长达半月有余）→送神。舞台搭建完后，即可立牌位。后台（或堂屋）设一香案，供上香茶果品，正中放米一升，上插一竖写牌位，中间书：正乙冲天风火院内岳王戏主金梅二圣；右边书：大汉陈平傀儡仙师；左边书：中天星主北极紫微元清大帝。牌位立好后，一直香火不断，伴随演出的全过程，直至送神后方可拆除；有时会应主家的请求，将牌位请上主家神龛，贴在神龛的右侧，常年享受主家的香火，名为“主愿”。牌位立好，即刻请神。请神由“班主”亲自主持，首先焚香点烛，然后立于牌位前，鞠躬作揖，后用右手掐指于胸前，念动密语，召请相关神灵。奉请的神道主要有太上老君、通元大帝、元清大帝、紫微大帝、本地土地神、陈平傀儡仙师、本门戏祖、本门历代掌坛师等。所奉请的神道一直陪伴戏班的表演，直到演出全部结束后，才又由“掌坛师”举行仪式将众神请回，谓之“送神”。我们木偶戏属杖头木偶，木偶头、手用乌桕木制作，头面及颈部长约15厘米，分别刻绘“生、旦、净、末、丑”及其他面部造型。每个戏班的头面少则24个、多则三四十个。头面套上戏装，整体长约 1 米。木偶的手有握空拳和立掌两种造型，握拳者居多，以备装上各种武器及道具。手连衬衣，左右手腕固定两根木棍（木杖）。表演时，艺人左手伸入木偶体内握住其颈部以下木棒，右手操纵双杖指挥木偶手上的动作。有的木偶会装上活动眼珠，有的装上活动嘴唇，艺人通过拉线操纵，表现其喜怒哀乐。有的木偶还会装上裤腿和双脚，用以表演踢腿、跳跃等动作。木偶戏的衣甲、冠戴、武器等道具极为精致考究。衣着的好坏和头面的多少决定其木偶戏班的声望。木偶戏以衣冠整齐、鲜艳著称。上场的木偶角色大都衣冠楚楚，尤以武将、武旦光彩照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杖头木偶擅长于表演历史剧、武打戏。木偶戏的唱腔属于湘剧“辰河腔”，分为“高腔”和“平弹”两部分。“高腔”以唢呐为主伴奏，曲牌有“大汉”“小汉”“山坡羊”“红纳袄”“驻云飞”等数10个。“平弹”以胡琴为主伴奏，曲牌有“南路”“北路”“二簧”“慢板”等数10个。同时，还吸收了一些民间小调，以加强戏剧效果。伴奏的打击乐亦与湘剧近似。

蔡：你们演一场需要多久？

付：有些是还愿，一天两天都不固定。秧苗戏，是有老百姓化功德，三天五天、十天八天都不固定。那个时候，一个寨子化的功德唱 10多天的都有，功德化得少的话就是6到8天。

蔡：你们唱戏都有些什么道具？

付：有些喊“木脑壳”戏、“木斗斗”戏（即杖头木偶），乐器有唢呐、二胡、锣、鼓、钹。戏分为文戏、武戏。文戏就装扮文的，武戏就装扮武的。

蔡：你们演的时候有多少个木斗斗？

付：有 24个就全了。后来县文广局组织在白沙雕了100多个，那是在 2009年首届温泉节时。

蔡：你们演的节目有哪些？

付：以前的节目多，有几百个。我教了8个徒弟，都是民中的老师，有刘超、孙洪祥、阮绍南、赵标、王卫红、王红、冯昌会、王以香，4个男生，4个女生。

蔡：以前和您一路演木偶戏的有哪些人？

付：有黄玉清（我亲舅爷）、付银洲（我父亲）、张世英（江口县城的，新中国成立后才回江口）、付正荣（我哥哥）。

蔡：你们拜师的时候是怎样拜的呢？

付：要焚香案，要给他讲请哪些师傅，要请师、请神，然后赐个法名，最后送神。